回炉重造

我们应该如何对待虚构作品

空中楼阁之住人:

今天在微博上看到@gegemoon 写的一篇长文:《致所有同人作者:请谨慎处理文中的性侵犯情节》(以下简称《致同人作者》)。里面的一些内容,比如善用警告标签等等,说得非常不错,也是目前很多同人作者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值得加粗着重提醒。但原po在文中强调的、关于同人小说中的性侵犯情节有可能会对现实生活中造成影响一类,我个人基本上是不同意的。

@gegemoon 的文中第一段写道:“你们可能觉得,在网络上发表的一篇小范围传播的小说,并不会对社会造成多大影响。但是,当无数这样的小说、评论、报道等等编制在一起,就成了一张社会舆论的大网,构成了整个社会价值观的大环境。”

首先,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小说作为一种虚构的艺术(即使同人小说只是衍生作品,也必须把它们看成小说),显然没有理由和社会评论(假设原po指的是社会评论,如果是文学评论,那它也不能作数)、新闻报道一起,“构成社会舆论的大网”。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开篇即提到,小说是一个“道德审判被悬置的疆域”——“悬置道德审判并非小说的不道德,而是它的道德。这道德与那种从一开始就审判,没完没了地审判,对所有人全都审判,不分青红皂白地先审判了再说的难以根除的人类实践是泾渭分明的。如此热衷于审判的随意应用,从小说智慧的角度来看是最可憎的愚蠢,是流毒最广的毛病。”①

如果我们要把同人小说当成“小说”这种艺术形式来看待,就必须尊重它的虚构性——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不是现实,里面所有的角色、情节、氛围和内涵,全部处在虚构的世界中,在那个虚构世界的自洽逻辑中产生一系列的故事。而那些都应该是对现实不产生影响的,甚至可以说,应该与现实有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再说得清楚明白一些就是——作为成年人(有暴力色情内容的作品不应该给未成年人看,应该是全世界的共识),我们有义务具备这样的能力:我明白虚构作品中的一切都与现实没有关系,虚构作品中的内容并不会对我的思想产生影响,我在现实中的一切行为准则,只受到现实世界的法律、道德、规则行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享受虚构作品带给我们的乐趣。

回到@gegemoon 的观点。我承认《致同人作者》一文中谈到的很多社会现象都是尚未解决的问题,但这些问题真的一定要和小说作者(而且是同人小说作者)有关系吗?目前我们的性教育确实很有问题,但我们真的可以不去从社会现实方面奔走努力、反而先在虚构的领域要求小说作者们“谨慎处理”吗?在我看来,即使一个作者在自己的小说中写了非常天怒人怨的【性侵犯】情节,只需要告诉读者“这是小说,现实生活中不是这样的,真干这种事要被判刑,搞不好还要枪毙”就行了。如果总能这样教育读者,久而久之,读者心目中自然会建立起这样的认知,即使看到再过分的情节,也不会认为是真的,不会受到影响,那么无论作者写了什么的,对于读者来说,只有“好不好看”,“愿不愿意看”的区别,而没有“看了某小说就会道德败坏”的问题。

特别是,在与@gegemoon 的交谈中,她认为:“正是因为大多数人在这个问题上分不清,才会有这么多问题。如果说杀人,大家都知道是错的,但性观念上因为社会倾向避而不谈,所以反而容易被误导。”——因为社会对于性教育方面有所缺失“避而不谈”,就认为同人小说应该先“谨慎处理”,正如为了让某个人不在性方面犯错误就先把他阉掉一样,言之不能成理——我并不是说一些作者写的重口味内容是正确的(实际上,某些姑娘们写出的肉/虐文,搞笑成分远大于误导的成分),但这个正确与否,不应该给作者硬性规定,而是应该交给读者评判。

更何况,现在的绝大部分读者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怎么干。爱看肉文、虐文(虐身虐心什么的都包括进去)的姑娘不少,假如某作者在论坛上贴了一篇文笔精彩的文,写着A爱B,B不搭理A,所以A囚禁了B,经过长期反复的OX行为(其中包括SM等等)之后,B也爱上了A,云云——这篇文的回复中一定有不少肉香味美感情动人泪流满面大大给跪的节奏,但现实中,这些回帖的姑娘们,99%被男朋友不小心撞一下都会说句你丫怎么那么不小心快给老娘道歉——大部分读者是拎得清的,只不过论坛和现实中的回复不一样而已。即使有拎不清的,也应该教育他们让他们变成拎得清的。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本来还想接着谈谈“为什么正常读者也爱看所谓的性侵犯情节”,但因为太困了所以先搁笔吧。需要强调的一点是,我非常赞同《致同人作者》中谈到的“善用警告标签”、“不把重口味内容给未成年看”等观点,并且愿意为此在现实中作出努力。然而,小说就是小说,虚构就是虚构,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所做的是要尽量清晰虚构与现实的界限,而不是去混淆它。如果一定要混淆,那我只能用我偶像的一句话来应对——

“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注:

① 《被背叛的遗嘱》P7(米兰·昆德拉著 余中先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2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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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空中楼阁之住人 转载了此文字
  2. USS-1701空中楼阁之住人 转载了此文字
    我个人相当接受不了SM,只有最轻微的D/S还算可以接受。有一次点进一篇SM文,因为是翻译,只写了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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